第十九章 远洋第六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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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雷的语调很平静。

“和远洋第六军有关,我曾经是这支军队的统帅,乔是副统帅。在十年前的某一天,我正在帝都开会,却突然接到通知,说遥远的南荒大陆派出一支军队,要向远东帝国宣战。”

所有的小报几乎在一夜之间炸开了锅,无数新鲜热辣的标题横空出炉,每一家地下赌庄都有人在压筹码,赌威名赫赫的远洋第六军会在几天内结束战斗,时间越长,赔率越高。

柯雷想要在第一时间赶回去,却被军部的人拦住不肯放行,理由是要修订军事法。

“您留下了吗?”流云辰问。

“我最终离开了,不过那时距离收到第一封战报,已经过去了足足三个月。”柯雷回答道。

流云辰听得很专注。

谁都没有想到,在柯雷昼夜不停地赶回码头后,等待他的却是噩耗——远洋第六军已经全军覆没,曾经拥有数万官兵的军队,一夜间只剩下了在出战时留守码头的二十多个人。柯雷亲自驾驶着船出海搜寻,却一无所获。

消息传回帝都,如同一颗炸弹掉入了军部,人们众说纷纭,街边的小报更是恨不得一天出十版,原本大多内容都是在惋惜和追思亡故将士的英灵,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多了另一种声音。说远洋第六军并非阵亡,而是被金钱和美人诱惑,暗中投降了南荒。

为了个人利益而向敌方屈服,对军人来说是最大的污蔑。柯雷闻讯震怒,独自一个人闯进军部办公室,却正好撞到长官们在开会,讨论要如何处置远洋第六军留下来的烂摊子。

不是追思,没有抚慰,而是惩罚和谴责。

“在听到这个决定时,我似乎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,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。”柯雷的嗓音低哑,“后来听索顿说,等他冲进来的时候,所有的窗玻璃和桌子都已经变得粉碎,我全身都是血,腿上甚至还中了一枪,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。”

“索顿将军当时也在帝都吗?”流云辰问。

柯雷点头道:“军部的那些老头一直就很不满我和索顿,原本想借着远洋第六军的事,把我们彻底从军队的名单中剔除,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达到目的。为了避免他们继续疯狂地咬人,带领军队暂时离开是一个很好的办法,于是索顿去了冰原军校当校长,而我则开了曼宁赌场。”

“这一切和阿蒂斯海域有什么关系?”流云辰又问。

“几年前,我收到了一封书信,来自人鱼族。”柯雷单手撑着脑袋,侧躺着和他对视,“信的内容和这桩案件有关。”

“说说看。”流云辰催促道。

“南荒大陆的确派来了军队,乔也的确率领远洋第六军出海和他们对战。”柯雷道,“不过在作战的时候,发生了一些甜蜜的小意外,乔无意中救了一个海妖女孩,名叫莉莉,他们很快就陷入了热恋。”

流云辰道:“这听起来是童话故事。”

“可童话故事的结尾,往往都是王子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。”柯雷道,“乔是最出色的将军,再加上莉莉的帮助,军队很快就击退了入侵者,对方在战败之后又遭遇海难,几乎全军覆没,将领列伦自愿签署了投降声明。原本一切都该就此结束,可是没有人想到,列伦会在降书上种下诅咒流云辰皱眉道:“诅咒?”

“列伦是南荒大陆最战功卓若的将领。”柯雷道,“几乎没有打过场败仗,所以他性格骄傲,自大,敏感,又偏执到无法想象。而在被乔击败之后,他应该是陷入了人生中最疯狂的阶段,为了能保全自己的声誉与战绩,最终选择和海魔签订了协议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流云辰问。

“列伦命令剩下的战舰全部撤退到了阿蒂斯海域。”柯雷道,“风暴和迷航很快就夺去了幸存者的生命,这五百名沉入海底的南荒士兵,是他送给海魔的祭品。”

流云辰的后背有些发毛。

“而作为交换条件,海魔给了列伦亡灵诅咒。”柯雷道,“莉莉在知道这件事后,想要告诉乔让他小心,却还是晚了一步。源源不断涌出的亡灵军队暴戾而又凶残,远洋第六军因此全军覆没,甚至连世代生活在这里的海妖和人鱼也受到牵连,曾经的乐土如今已经满是暗红色的血沫,空气中充溢着浓厚的腥臊气息,所以他们决定迁徙离开,让阿蒂斯海彻底变成死域。”

“乔和莉莉呢?”流云辰问。

“他们一起阵亡,沉入了海底。”柯雷道,“不过在临死之前,莉莉用尽所有的力量封印了亡灵诅咒。族人们把她和乔一起安葬在了海岛上,并且写了一封信,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。”

“所以你就决定要来阿蒂斯海域探寻真相,并且重新找到当初列伦亲手签下的降书,为远洋第六军洗清那些本不存在的罪名?”流云辰看着他。

“列伦孤身一人回到了南荒,虽然他失去了全部的军队,但却依旧获得了荣耀和礼遇。”柯雷道,“相反,乔却被污蔑为远东的叛国者,连当初留守码头的战友也被革职遣散,葚至没有获得一分钱的抚慰金。”

“现在我们拿到了投降书,这段错误的历史很快就会被修正了看他的情绪有些低沉,流云辰安慰道,“如果军部些老头再从中作梗,就把这一切都甩到他们的脸上!”

柯雷失笑,看着他问:“还生气吗?”

流云辰这次很干脆地摇头。

“谢谢你。”柯雷和他握了一下手,态度很诚恳。

“将军。”结界里有人说话,“我想要几分钟和小可爱单独相处的时间。”

“当然。”柯雷从床边站起来道,“我正好去看看阿瑞斯。”

流云辰点点头,目送他离开后关上门。赫卡从混沌里走出来,穿着浴袍和平底拖鞋,素面朝天。

“夫人。”流云辰见惯了她浓妆艳抹的面孔,猛然间反而有些不适应。

“我真的没有力气再化妆。”赫卡坐在床边,看起来慵懒又疲惫。

“您可以在结界里好好睡一觉。”流云辰道,“我没事的。”

“我知道你没事。”赫卡拍拍他的侧脸,“你今天的表现很勇敢。”

“可以问您一件事情吗?”流云辰试探道。

“关于那只丑陋的怪兽?”赫卡取出一支香烟点燃。

莫斯特在结界里紧张地竖起耳朵。

“它是雪兔吗?”流云辰问,“我好像看到它从结界中滚出来,然后就变成了另一副样子。”

赫卡把手伸进结界,莫斯特抗拒地想要躲避,却仍旧被扯住耳朵,生生找了出来——当然,是以雪兔的形态。小小的,白白的,毛茸茸的。

“它是来自地狱的尸体啃噬者。”赫卡把雪兔举到他眼前,“还愿意抱一抱它吗?”

莫斯特的两只后爪伸得笔直,血红的眼睛里有抗拒和暴戾,也有紧张和不安。当然,不管是哪种情绪,它都不会允许被别人窥视,因此一直低着头。

流云辰伸出手,把它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。

莫斯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,它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被嫌弃,却没想到依旧会被接纳。

“很高兴能看到你们友好相处。”赫卡耸耸肩膀道,“那么,用五分钟来道别吧。”

“道别?”流云辰一愣。

“我要离开了。”赫卡吐出一口烟圈。

莫斯特又往流云辰的怀里钻了钻——虽然这很不符合本性,但它的确喜欢被少年抱着的感觉,温暖,放松,而又没有任何恶意。

“您要去哪里?”流云辰询问。

“去找人鱼族和海妖。”赫卡回答道,“这是个很浪漫的故事,并且少儿不宜。”

流云辰斟酌了一下用词:“您可以讲得稍微含蓄一些。”

赫卡咯咯笑道:“如果不是因为要去找他,我真想和你一起回帝都。”

“他是谁?”流云辰趁机问。

然后就顺利收获了今天的第二个故事。

在几百年前,赫卡隐藏了亡灵的身份,在帝都做妈妈桑,顺便给自己找乐子。然后就如同所有狗血的桥段一样,她遇到了一位高大英俊,而又谦和有礼的客人。

两人很快就坠入爱河,赫卡甚至开始思考要怎么样向他坦诚自己的身份——毕竟一个商人或许可以接受妻子是妈妈桑,却一定不能接受亡灵和鬼魂。
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流云辰问。

“西琅。”赫卡回答。

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西琅居然也不是人类,而是……人鱼。

流云辰听得很入迷。

“然后一切就到此为止了。”故事戛然而止,完结地毫无征兆。

流云辰满脸茫然道:“没有后续吗?您不喜欢人鱼?”

“这倒不是,我甚至想给他生一个孩子。不过在知道我是亡灵后,他就把我带到了冰原军校的迷宫里,然后结下了封印。”赫卡道,“紧接着他就消失了几百年。”

流云辰:“……”

“所以我得找到他,然后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”赫卡把莫斯特放回结界里,“这个小东西不适合生活在帝都,我得带走它。”

“嗯。”流云辰恋恋不舍地点头,又问,“那您知道西琅先生去了哪里吗?”

“不知道,所以才要找。”赫卡道,“我想先去大海深处看看,如果依然没有线索,或许我会回帝都。”

“希望您一切顺利。”流云辰和她拥抱了一下。

赫卡拍拍他的后背,第一次感受到了类似于“母爱”的情绪,并且她开始思考,如果这次能找到西琅,那么自己被封印了几百年的身体,还能不能给他生一个孩子?

三天后,赫卡和莫斯特一起离开。流云辰靠在床上,伸手抓了把虚无的空气,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。

“老大!”阿瑞斯趴在窗口偷窥,并且向身后的人建议,“小可爱看上去心情很不好,你可以去安慰一下他。”

“为什么你不去?”柯雷反问。

“我很想去啊。”提及伤心事,阿瑞斯泪流满面,“但是伊娜和娜塔莎都禁止我私自探视辰,至连明川也表示了附和。”

“理由?”柯雷抱着胳膊。

阿瑞斯哽咽:“他们说画面没有美感。”

柯雷点头:“的确如此。”

心如死灰,阿瑞斯泪眼模糊地凝望着蔚蓝色的大海,思考了一下是要现在跳下去,还是等会儿吃饱了再跳下去。

柯雷推门走进船舱。

“将军。”流云辰坐直身体。

“舍不得赫卡离开?”柯雷问。

“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。”流云辰强调,“所以我至少要有三天的恢复期。”

“我能给你三十天,甚至更久。”柯雷笑笑,“返程的路途会很无聊,你有大把时间用来挥霍。”

“可以申请听一个故事吗?”流云辰举手问。

柯雷不解道:“什么故事?”

“睡前故事。”流云辰把脸缩进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“三只小猪种。”

“你已经过完了二十岁的生日。”柯雷提醒他。

“所以才需要用无聊的童话催眠。”流云辰说得很有道理,“而且你经常叫我小朋友。”

将军阁下回忆了一下三只小猪的情节,似乎和盖房子有关,又似乎和公主有关。

流云辰闭上眼睛。

“从前,有三只小猪。”柯雷的声音很平稳,波澜不惊,完全没有说书者的职业素养,就好像是朗读机,“它们打算为公主盖一座房子。”

“你确定我们不用去提醒一下老大,在这个故事里并没有王子和公主出现?”阿瑞斯趴在门缝偷窥,觉得很担忧。

伊娜和娜塔莎极有默契,她们一人一边拎起他的胳膊,把人丢到了甲板上。

明川:“……”

“然后公主就嫁给了三只小猪?”听完整个故事后,流云辰确认道,三只?”

伊娜憋笑憋得全身颤抖,很想把这个童话记录下来,然后卖给帝都的花边小报。

柯雷咳嗽了一声,回答:“其中的一只。”

“哪一只?”流云辰刨根问底。

柯雷随口道:“最胖的那只。”

流云辰脸上写满“哇,是吗?”的表情。

柯雷:“……”

“真是一个很奇怪的故事。”流云辰躺平盖好被子,“我需要用十分钟来消化。”

柯雷揉揉太阳穴,觉得很苦恼。

“为什么老大会这么心甘情愿地被辰欺负?”阿瑞斯万分不解,“连我都能看出来,这完全是一次幼稚的恶作剧。”没有任何技术含量,而且他丝毫也不怀疑如果把辰换成自己,那么后果一定是被老大丢出船舱,甚至是丢进海里。

伊娜和娜塔莎都用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他。

阿瑞斯感觉自己受到了歧视。